第三章 酒宴（一）

    墨城二中的晚自习基本由学生自由安排，并不采取强制自习措施。

    放学铃一打，云洋就顶着一众惊艳的目光离开了学校。

    她昨晚理了发，把留在额前半长不短的刘海剪了，理了个公主切加平刘海。

    那双狐狸眼搭配精致五官终于在这天暴露在人前。仔细看还能观察到鼻根处的两颗红痣。

    比刻意点上去的还勾人。更何况今早出门时云沐拉着她给她化了个淡妆。

    本就是浓颜系的长相更加瑰丽惑人了，要不是周围萦绕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过于浓烈，这会她可能还出不了学校。

    校门外马路上一辆蓝色敞篷车异常张扬。云洋蹙眉走进。

    她搞不好明白这大冷天的，周诚是吃错药了来开这辆车接人。

    周诚摘下墨镜，顶着一头骚粉色的卷毛跟云洋打招呼，“喂，姐，这呢！”

    云洋：“……”真的很想掉头就走。

    她认命地拉开车门上车。

    估计明天她就得上学校表白墙了。

    墨城二中表白墙除了表白功能还会发各种奇人奇事，范围校园。

    “怎么开这辆车来了？”

    周诚笑嘻嘻地，脚踩油门，趁人不多，嗖地一声飞出去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吧，只有这种一看逼格就高的车才配得上你。”

    周诚是个重度颜控，一次无意间见到还没认祖归宗的堂妹的脸时，被深深折服了。

    并且觉得这御姐长相实在不该被叫成妹，于是自顾自改叫对方姐。

    云洋嘴角抽了下，“下次开个正常点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，三叔说让你跟他一起出席，礼服已经准备好了，在周家老宅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去吧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白家坐落于城市中心的碧灵区，真正的富贵地带，多是这所城市有权势的人家住的地方。

    宴会开始一个小时了，云洋坐在高脚凳上，百无聊赖地喝牛奶。

    面前摆着一碟小蛋糕。

    周诚已经不知道跑哪个公子哥堆里浪去了，周家人难得来这种充斥上流阶层的聚会，自然把握时机企图拉几个项目。

    按理说，她这种没成年还在上学的小屁孩不该来这种场合。可惜周老三就她一个女儿，还是不知道跟哪个一夜情对象搞的，几年前落了病根，再没有孩子，为了之后能多分点家产，找了几年，才找到在县城里读书的云洋。

    二楼。

    白老爷子看着大厅来往人群，目光移动至长桌旁的女孩。

    女孩身穿黑色裸背长裙，身形纤细，眉眼似狐，面色平静，分明魅惑艳丽的长相偏生出几分清冷宁静来，苍白的肤色在辉煌光照下透着层剔透晶莹的色泽。

    “是那边那个女孩儿吗？”白老爷子对楼下那处颔首。

    他身旁白裙高挑的少女微勾唇角，眼含笑意，“是她。”

    她炫耀似的问道：“是不是很可爱？”

    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，像只小白兔（bushi）一样，吸牛奶的样子可爱爆炸好吗，啊，开始吃小蛋糕了呢，舌头好粉。

    没人能想到，整个宴会出现的蛋糕，全是云洋喜欢的口味。

    白老爷子眼皮子一抽，瞧着楼下那气质出尘，清冷贵气的身影，冷哼一声，“你回来就为了看她？”

    白夜溪撑着头，懒洋洋地敷衍：“啊，当然是给爷爷过生日啊。”

    虽然很是不走心，但白老爷子心里好歹是舒坦了，拄着拐杖转身，“还算有点良心。”

    －

    云洋面无表情地吃完一碟蛋糕，瞥了眼桌上的酒，手有点痒。

    她喝过红酒，不过是掺了雪碧的，也不纯正，可能还是假货。

    这会对桌上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酒蠢蠢欲动起来。

    唇上涂着不掉色口红，她吃蛋糕时文静淑雅，气质又清冷，附近不少公子哥已经心痒难耐了。

    “周少，我刚看你带了人来，是不是那桌边那个啊？”刘若明撞了撞正在调戏美女的周诚，对不远处的身影扬下巴。

    周诚搂过美女的腰，往那瞟了一眼，“那我姐，不是你能泡的。”

    刘若明瞪大眼：“哈？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姐？你爸在外的私生女？”

    周诚一巴掌拍他脑袋上：“瞎说什么呢，那我三叔的女儿，独苗苗，最近回的周家。”

    刘若明：“不是，周老爷子还没死呢，这就开始争家产了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他们老一辈的事儿，”周诚端过一杯酒，抿了口，“别扯着我们这一辈进去，恩恩怨怨闹的，到时候谁脸面都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刘若明笑着跟他干杯：“也就你不争不抢了，你上头几个兄弟可不定怎么想呢。”

    他一口喝了一大杯，余光扫见什么，一转头便见墨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余彬端着两杯酒走向周诚他姐。

    他忙拉住周诚，眼神示意：“你看，那人是不是要去泡你姐了？”

    周诚眯起眼瞅了会，突然道：“刘若明。”

    刘若明浑身一激灵：“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泡我姐吗？”

    刘若明警惕地问道：“为啥？”

    周诚蓦地轻笑，意味不明道：“你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云洋轻轻摇晃酒杯，红色液体倒映着女孩冰冷，毫无情绪的面颊。

    最后，出现一张邪气张扬的脸。

    女孩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，似乎连酒被映入人脸都让她觉得脏。

    “周小姐，一个人喝酒吗？”

    云洋抬眸，淡淡扫了面前的男人一眼，又垂眼继续看着酒水。

    余彬耸了耸肩，面上挂着温和地微笑：“周小姐，能否赏个脸，同我喝杯酒呢？”

    云洋再次抬眼，“你叫我？”

    余彬笑意渐深，端的一副人模狗样：“之前去拜访周爷爷，有幸见过你一次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又面带歉意道：“刚刚跟朋友打赌输了，罚我过来请周小姐喝杯酒，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。”

    云洋静静地看着他，漆黑无光的瞳眸里了无波澜。

    她扬起唇角，目露嘲讽：“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，周小姐在那边。”

    她纤细苍白的手指指向右边。

    那里正站着一位身穿蓝裙的女人。

    余彬笑容一僵，他面上诧异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这人脸皮厚，还非就不走了，甚至伸出爪子摸向女孩手腕，“那能请问一下，小姐贵姓。”

    云洋不耐烦地蹙起眉头，薄唇紧抿，微微绷起。

    这样的搭讪在聚会上屡见不鲜，长辈们依旧聊着事业项目，那些被带来看看能不能联姻的年轻人，倒是对这种场面兴味极了。

    很不爽，想打人。

    于是她半撑下颚，对余彬举起酒杯，嗓音带着丝哑，性感极了，“花园会告诉你答案。”

    女孩素来淡漠的面孔微微放松，露出一抹堪称愉悦的笑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黑色高跟鞋稳稳落地，身形纤细曼妙，她眉梢轻挑，从容走向后院。

    余彬低低笑了，对女孩的兴趣浓烈到极点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数声哨声，朋友挤眉弄眼，揶揄道：“这是要花园私会呢？”

    “余哥，牛啊，才几分钟，这就把人勾到手了。”

    余彬心里洋洋得意，面上一派绅士，“还嘚是那位小姐赏我这个脸。”

    “诶，余哥你就别谦虚了，你有钱有样貌，是个女人都喜欢你这款好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，余哥，还不快过去，可别让人家小姐等急了。”

    余彬也不装模作样了，约摸两分钟后，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后院走去。

    离白老爷子出场还有半小时，余彬是一点也不急。

    他挺直腰板，镇定地走入花丛中，“小姐，你在吗？”

    身后懒散的声音猝然响起：“在呢。”

    余彬眼神一亮，真打算转身，一股劲风猛然袭来。

    啪！

    他的右脸迅速肿胀。

    云洋揉了揉手腕，握住高跟鞋跟部啪的一声抽在余彬手臂上。

    余彬终于缓过神来，他陡然出拳，云洋一个下腰横腿一扫把人绊倒在地，她抽出男人手绢塞人嘴里。

    然后一顿胖揍。

    现场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云洋起身，理了理裙子，穿好高跟鞋，转身就打算离开案发现场。

    结果一个回头，猛然僵住。

    月光皎洁，花香肆意。

    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是真正的出尘优雅，而不是云洋这种靠表情强行凝出的气质。

    那人缓步走来，微风牵动衣裙，长发随风扬起。

    砰砰——

    云洋狼狈地别开视线，本从容的动作不知怎的慌乱不已，她僵硬地站在原地，连头发丝都透着紧张。

    白夜溪驻足在她面前，垂眸看着她，嗓音轻缓：“宴会快开始了，不过去吗？”

    云洋胡乱点了点头，转身就想走，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云洋耳尖通红，一路漫延至脖颈，她低着头，盯着脚尖，心跳快得有种即将蹦出心脏的错觉。

    视野里一抹红色出现，紧接着是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，耳畔拂过热气，烫的人心尖发麻。

    白夜溪伏在她肩侧，轻声道：“花瓣落在头发上了。”

    云洋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白夜溪看着她踉跄的身影，忍不住低笑起来：“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……”

    真想关在家里，占为己有呢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

    “余二少在后院这晕了，过来把人送回去。”

    她挂了电话，回忆着鼻间飘过的清香，被黑色高跟鞋包裹的脚裸，黑色与苍白的皮肤相映，女孩身上的每一处，都透着惹人怜惜的脆弱。